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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楼主] 发表于:10天前
文史总编

鄌郚山会

  鄌郚山会
  文/刘文安

  鄌郚有山会,就是大型物资交流会,一年三次,春季、夏季和秋季。小时候,姐姐拎着我说是赶山会去,我还真得以为去爬山,惹得家人哈哈大笑,到了集上才知道,山会就是赶大集,连着赶三天,如此隆重,无疑是鄌郚的一个盛会。
  鄌郚地处交通要道,处在周边城邑的中心圆点。北上潍坊七十里,昌乐七十里,西去临朐城七十里,东去安邱城七十里,南到蒋峪七十里,从东至西百里方圆,东去一马平川,西去山岭连绵,惟此路贯通南北。远在商周时期即为古国莱夷都城,是当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。现在有大沂路纵贯南北,冶伦路纵横东西,从历史的深处走来,鄌郚一直是北部沿海鱼盐进入鲁南和苏北的主要通道,自古有"南鄌(郚)北都(昌)"之称,商贸发达,历来繁华。
  鄌郚大集逢四排九,期间有个小集,一直是昌乐南部最大的集贸市场。偌大的市场先后搬迁数次。追溯到民国以前,集市位于靠近九曲河的西街上,当时也是唯一通往昌乐的公路,契合了交通便利的因素,与主大街形成了丁字形架构,一直延展到三官庙,街两边古树参天,掩映着林立的店铺。等到人民公社时期,政府迁出了老街,搬去了东河沟。一条沙土路贯穿南北。随着供销合作社和土产门市部,整个集市的中心就转移到供销社大街上了。由北村中心小学(原三官庙)折北贯通了粮所街和老医院街,公路两边也被集市占用,规模一下子扩大了数倍。供销社街主要集聚着农副产品和日用百货摊点,鞭炮市在东庄空场上。粮所街一直是粮食交易地域,老医院街成了服装鞋帽集结地,毗邻三官庙东墙也是杂货市场,往东折入东庄是一条小熟食街,只有牲口市在三官庙南面,散落在三村交界的河滩上。现在的集市占据了东西四条主大街,南北两条主大街,公路两边也是密集的摊位,商贩密集,人来人往,比肩接踵,为整个集贸中心。肉市、熟食、菜市一条街在南鄌街,直到河西大桥,苗木,布市在大鄌街,盛唐街上依次是粮食、杂货和服装市场。公路边是水果摊和花鸟市。
  早先赶集用小推车和地排车,肩挑车载,云集而来,几十里的路程都是"大步颠".尤其到了山会,还不明天,商贩们就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。路途远的总是提前赶到,在头天就摆摊,就是贫恋鄌郚山会赶集人多买卖兴隆,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聚集效应,律动了集市繁荣。鄌郚山集是个历史悠久的传统集贸活动,时间长,流量大,很远的客商赶过来安营扎寨,货品琳琅满目,极大丰富,让人目不暇接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有说书的,唱戏的也来凑热闹,最大的亮点就是一些大型马戏团和歌舞团也来开场,整个山会有万人之多,如此异彩纷呈高潮迭起,把鄌郚街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。
  一直以来,集上有好几个饭摊专供餐饮服务,比较出名的就是北村老柴和俺自个家里的二爷爷。基本处在集市中心地段,用长木板搭成几排饭桌,简易砌灶。通常是锅里炖着老汤,也就是朝天锅,热气腾腾,香味四溢。一大早赶来的商贩,除了自带干粮的,就到摊上吃饭。来上碗老汤,再要上饼或饽饽,美美地吃上几碗,吃食间谈天说地,闲言碎语,其乐也融融。在熙熙攘攘的情景下吃好喝好,特别有派场,有情调,露天吃食成了一些老年人的至爱,有的要两棋白酒,直到喝着舌头发直,醉眼朦朦,就是图个乐活,时光如此温软,一派歌舞升平。还有挎着箢子在人群里叫卖的,主要是火烧,馒头和包子之类的面食,因为是流动在人群之中很受欢迎,卖包子的不忘提溜着热壶,服务周全,一边添水一边看着客人吃,心里乐开了花,客人们也吃的满嘴流油,打着香咯。在那个年代,面食还不是家常便饭的时候,美其名曰"牙祭",鄌郚的火烧和包子就是地方名吃,在九十年代,鄌郚火烧和辣疙瘩咸菜一度成为礼品,被送给来自青岛的及远方的朋友,特别地出彩,挣脸和拿得出门,由此可见,面食如此深入人心。
  在长久的岁月里,我们总是把吃在生活中划为重点。从小我就认知大集就是鄌郚街的节日,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年节,这一天,很多亲戚来赶集,大多会上门过晌的,有吃有喝的日子真的与过节无异。尤其是山集这一天,馋猫鼻子长,走街过巷,到处飘着姜葱烹锅的香味。在缺盐少油,粗粮淡饭的年代,伺候客人,其实简单,也很庄重。那时候人情敦厚,情义无价,更多了份体谅和理解,客人也捎带,很少空手来。不在于三核子二枣,条件稍好点的就多份心。虽经济不发达,社会也短缺。客来客去的相处惟有实在,不在乎是韮菜煎鸡蛋还是鹅蛋氽油炸果,都是尽力伺候,幸勿辜负。人与人之间多了份礼让谦和,闪耀最人性的光辉。家有客人来,大人在忙着接待,孩子们也高兴的象一只快乐的小鸟,感到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。逢人就说,有什么好吃的,到处偏了,有什么好喝的,譬如"晌午吃得馉饳,里面含有肉",就是菠菜粉条子也惹人眼馋,让人顿生羡慕。
  庄户人有个俗话说"勤扫天井,懒赶集,烧火瞅着锅脖脐""馋人出门,懒人赶集",从认知上有了些偏见,那时候赶耍集的真得不多,家用置办与集市千丝万缕,除非是大闺女小伙子各怀心事,对我们这帮耍孩子,虽然摸摸口袋没有几个钱,恨不得一天一个集,我们通常会俩人一档,仨人一伙的在集上乱窜悠,看热闹,哪里人多往那边去。通常有打骨板要小钱的,穿着拉塌,挠头散发,扛着打狗棍,背着大布袋,挨着摊子要,一分,二分不嫌多,给棵青菜也不嫌,大多是拿着牛骨板,摇得叮档响,口着唱着诙谐有趣的《莲花落》,我们就跟在后面起哄。还有卖老鼠药的,我们也常围在那里听,"一毛钱不是钱,打不着油称不着盐,咬破根马袋二三元"嘟嘟囔囔,有板有眼,一韵到底。听说有个没钱过年的,用红砖磨面子,搀了一瓢棒棰粒子,当老鼠药卖了不少钱,老鼠药不能尝尝是真是假,究竟能药死多少老鼠,天也不知道,反正是人家是一瓢棒棰粒子过了个大肥肥的年。
  鄌郚集有着好几百年、甚至上千年的历史,无论历史的风云如何变幻,在这个生生不息的空间里,孕育了一个小镇的人文风情和历史厚重,一直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也迟迟地走不出漫长的农耕岁月,人们乐此不疲,赶集上瘾,小推车吱呀着好听的歌谣。当闲适的时光倏尔远去,时间像拧了发条一样,随后就是自行车盛行,摩托车风驰电掣,让世界加快了节奏,拥挤的集市一下子从人山人海中挣脱出来。只是这些年来让人们很是怀念集市的旧时光,老味道。那些岁月里的温情,也不断飘荡在时光里,切换着淡泊的际遇,反而感到特别有温度。
  年年有山会,走在集市上,不经意地多了份怅然若失,那些工匠手艺人销声匿迹,说书的打骨板的不见了踪影,九佬十八匠只剩下打铁的在叮叮铛铛。诺大的市场已经演绎成一个商品集散地,虽多了一份繁华喧嚣,却少了许多尽享的体验,不在意人影散乱,尤感匆匆时光,飞逝如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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