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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楼主] 发表于:13天前
文史总编

刘洪丨儿时琐记

  儿时琐记
  刘洪

  小的时候,我们都是过着灰色的岁月。那时家里吃的是地瓜干子片和棒槌子。一般的人家到了秋天,把地瓜切好成片晒干以后,用囤子囤起来,或用栈子栈去来,用于人或牲畜的口粮。棒槌子就是学名玉米,也是主要口粮之一,等掰完了棒槌子之后,田间就剩下一堆堆草垛,贫穷的岁月,就是百姓的眼泪。
  那时候大队里有的是青壮劳动力,队长在每年的开春以后,就爬到我家门前的歪脖子槐树上,先吹一阵小号,再喊一阵,都是开工上坡的动员会。什么出夫了、上坡了…….,吩咐某某人上哪块地运粪了、某某人去哪块地牵上牲口去耕地,某某某领着几个人修路啊,诸如此类的动员会,几乎天天都喊。
  时间长了,我们都烦。尤其庄里的大队长,一爬上老槐树,我们在家里吃饭,每次都能看到他,他甚至在槐树上都能看到我们端的什么碗,碗里盛的什么饭。
  我们家里人口多,兄弟姐妹都小,能当劳力的少,吃饭的多。那时候,二哥初中毕业就跟队里干劳力活。大干了一年,到年底的时候,扣除各项杂费以及工分等,挣了三块钱。腊月二十三了,想去大队保管那里,支个现钱,买双鞋过年体面一下。可到了现金保管哪里,只给了一元八角钱,其余的说留到明年顶工分。回到家里,二哥伤心的哭了。打扮一番的梦想,被贫穷的时代打了个粉碎。把钱交到母亲手里,到第二天腊月二十四,母亲去赶集给他买了双一元五角的“土匪”鞋,穿着过了个既寒冷又寒心的年。我都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。
  在每天吃过早饭的时候,总会有许多小伙伴到我家门口来玩。那时候我家门前有一块很平阔的场地。平时就有跳房的,拿小母鸡的,打元宝玩游戏的……,我和小伙伴们讲,大队长整天爬树,胡吆喝,怪烦的。一个外号叫野蛮的伙伴说:“队长好爬树,给他把树上抹上屎,叫他没法上,上去抹一手屎,看他还上不。”
  于是,我们动手把树上用粪便抹了个遍,这招果然奏效,队长不爬树了。可站在树下朝着一群孩子大骂:“谁在树上抹了屎,快站出来,分明是暗害革命干部,破坏社会主义秩序,耽误社会发展,反革命分子,叫公安局来破案,抓去劳改。”
  哎呦!我的娘,吓死我了。我比较胆小,跑回家去跟母亲说了事情的经过。母亲说:“你和你四哥去你姐家,去给他看孩子去吧,去藏几天,正好你姐家孩子需要人哄,你姐还要上坡。”
  姐姐结婚了,嫁到邻村的闫家沟,有个外甥了,还很小。我当然不愿意去给她看孩子,心里老想着庄里的伙伴们,一旦去了,谁和我玩?
  磨蹭着不走,到晌午头时候,母亲撵我和四哥去闫家沟村,我们拖拖拉拉,母亲就拿土垰垃在后面打。我们没办法,只是一边哭一边走去的。中午头时分,坡里没有一个人,静的吓人。闫家沟村和我村隔着一道纵横的大岭,并且有一道南北的大沟,位于马驹岭南侧,有一大冢子顶。沟西沿是我村土地,沟东侧是闫家沟村地。
  我们小时候,听说沟里有马虎狼,就格外害怕。在翻越这条沟的时候,我们兄弟俩先站在沟沿上,巡视四周,恐怕下到沟里被狼逮住。尤其是地里的秫秫发出的沙沙声响,怀疑有狼,站在沟沿上俩人商量,拿好石头,一个先从沟沿小道快速跑到东沿,这边的站岗,若有狼出来,立马就打。等一个到东沿后,看着西沿的再跑到东沿,汇合后一块再去闫家沟。
  如此都过了沟后,继续拿着石头,以防坏人。全程有六里路的样子,很快就到了闫家沟村前。
  但见一条小溪横在村前,涓涓细流自西向东流淌。白杨树下有不少农妇在浣洗衣服,喜鹊在枝头喳喳叫,一些不知名的鸟儿乱飞,和我们那边相比又是一番景象。我好像第一次来这村。有一些杏树环绕在村周围,碧绿的叶子,远看一团团。麦秸的房顶,青砖的墙,错综坐落。进到里面,小街通畅,有一座迎宾墙,上边画有高大的毛泽东图像,两边有一副对联: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。
  到了大姐家,大姐正在哄孩子,大姐家的条件还可以,有收音机,大金鹿自行车,这是我们家所没有的。收音机我不太喜欢,只知道摇着自行车的脚踏板转。后轮转来转去,前轮不转,不知道这东西是咋跑的。
  后来时间长了,就哄着大外甥到她家的门口空地上转,逗着别哭,等着姐姐姐夫上坡出工回来,给我们做饭吃。再时间长了,就引来周围邻居家的孩子们过来凑趣。我们相互间不认识,只远远地看,不敢靠近。时间再长,就有大胆的孩子凑过来问我们:“哪庄的野孩子,敢上俺庄来?”长我点的四哥不害怕,我却望见生人害怕,畏缩着不敢近前。再后来就玩到一块了,近乎哥们。领我们乱窜。我们带着外甥,玩的不便,只不敢走的太远。
  四月天的时候,已经很热了。小麦收割正忙。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载着杏树,已近发黄,小伙伴们把人家门口树上摘下的杏子送给我们。虽然青黄,嚼到嘴里尽是发涩,但心存感激。多余的送给外甥,哄得不哭不闹,我们一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,这是我和四哥的工作责任。
  麦收过后,母亲来了一趟,一则看望姐姐和外甥,二则看望我们弟兄俩,在这听话不。我还问母亲,我把老槐树上抹屎的事,队长找麻烦来吗?母亲说:“你们走了以后,队长去咱家里问小四小五哪去了?”她说:“家里吃不上饭了,去她姐姐家吃饭去了!”其实是母亲在吓唬我们,要我们继续待在这里,给大姐家看孩子。
  一个月后的五月底,天已经很热了,俨然夏天已经到了,我跟闫家沟的小孩一起跑去下河了。到了河里,谁能没腰,清的见底。到晌午头时分,聚集来游泳、洗澡的孩子更多,一会功夫把水搅浑了,什么也看不见。
  我学着青蛙的样子,扎了一个猛子。不料在一抬头要拱出水面的时候,扎到一块石头上了,把鼻梁上掀起一块皮,底下一道口子咧咧的淌血,到岸边穿上裤子,捂着鼻子呲牙咧嘴的跑回姐姐家。
  姐姐给我敷上药,本想叫我们这几天回家,经这一伤,又恐怕母亲见我伤成这样训她,就叫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看孩子。
  转眼到了秋收后的时节。秋收、秋耕、秋种把百姓忙的灰头土脸。姐姐家种地特别多,玉米、花生、地瓜几乎样样都有。我和四哥还是专职看孩子。她家屋后有很多柿子树。柿子树在我们村那是没有的树种。没见过,也很好奇!
  最早从光滑发白的树杆往上看,绿油油的叶子像打了蜡,花萼下鼓出一个个圆圆的绿珠。垂成灯笼状的,倒挂在叶子下。如酒杯大小时,我就偷爬上去摘下来尝,以为可以吃了,吃到嘴里,涩的拖不出舌头,只能哄孩子玩。听说柿子成熟后,呈金黄色,味凉、香甜。
  我们几乎在树下天天瞅,天天盼,什么时候柿子黄。等到切地瓜干的时候,大约已是中秋时分,略见柿子斑红,一面显黄。趁大人都上了坡,爬上柿子树,摘下几个,毕竟不是在自己村里,偷偷地悄悄的摘。
  摘下的柿子还是生涩,不熟。放进棉花絮里捂,加加温就可以吃,这是听来的方子,过了十天拿出来,还是生涩,没法吃。
  秋叶落尽,大雁南翔。
  母亲来唤我们兄弟两个回家。这时候外甥由姐姐看理,正好她家秋收、秋种都忙完了,准备过冬,自己有时间照顾了。
  我俩跟母亲走在回家的路上,到了西岭再回首,看到闫家沟时,坐落在丘岭盆地,叶落尽,柿子黄…….熟的柿子没吃上,心存遗憾的跟在母亲身后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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