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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楼主] 发表于:10天前
文史总编

秦庆华丨俺家有个大姐

  俺家有个大姐
  文/秦庆华

  我跟妻子是87年同一批到高崖供销社参加工作的,她比我大三个半月,从参加工作那天,她就让我叫她大姐,到现在一直叫了三十多年,那天岳母突然问我:“小华,当年我反对你们的婚事你不记恨我吧?”“娘,哪能呢,我从小没娘,我一直拿你当亲娘孝顺,我可没当你是丈母娘,不信你问问俺大姐。”丈母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。
  一
  刚参加工作,我被分到业务组干保管员,妻子分到百货门市部干营业员,经常骑着辆小轮自行车到我们业务组调拨货,一辆永久牌小轮自行车擦得锃亮,喇叭裤配黑小高跟皮鞋,一副手工织的毛线手套,时尚流行的秀发,个头又高,走到哪里都是靓点。
  漂亮归漂亮,只能远远地偷偷看两眼,算是我的梦中情人吧,每次来调拨货都喜欢找我提货,是因为都是年轻人,好说话的原因,还是咱小伙长得帅呢?
  在业务组干了不到一年,我被调到批发部去干保管员,离得大姐近了,早上我们一起穿着清一色的运动服,白色的运动袜,带着三道红杠的白运动鞋,一起去爬山,下了班我们一起去河边听哗啦啦河水的倾诉,晚上躺在河边金黄色的沙滩上看星星。
  也许是我们走得太近了,也许是我们没有注意周围人的眼光,慢慢的一些流言蛮语传来了,说我跟她谈恋爱,我们两个十几岁的小青年在一起就是谈恋爱,开什么玩笑,我们是同事,她还是我异姓的大姐呐。
  还有的人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也有人说我们是“郎才女貌”,说归说,几乎没人看好我。
  当时不是有句流行语叫“金童玉女”吗,那个时候我们俩也算是供销社的“金童玉女”了,这才惹得周围的人嫉妒。
  麦收、秋收的时候,休班没事就去她家帮忙干活,反正那个时候我俩就一个信念,爱咋滴咋地,反正我俩是清白的,身正不怕影子歪。俗话说咬牙是骨头,我心里还是非常喜欢这个“大姐”的。
  后来因工作需要,她被调到十几里外,乡镇驻地的门市部去了,自然见面的机会就少了,正好俺俩工作的地方都有电话,时不时的打个电话,那个时候的电话是摇把子电话,需要总机转接,后来打电话打的多了,总机接线员都跟我们熟了,只要是我们俩的电话,给转接得非常及时。
  为了见她一面,我都是抢着去她在的门市部驻地银行存款,那个时候存款是每个班组点好钱,写个存款单,十元的多少张,五元的多少张,一直到一毛的多少张,然后一个合计数,我们几个男小伙每天轮流骑着自行车,去十几里外的银行存款,我抢着去存款,为的就是存完款,去门市部看看我的“大姐”。
  二
  有一天下午,下班刚回到家,俺村的一个小叔叔来叫我去他家吃饭,我还感到纳闷,虽然平时我们两家走得比渐近,有时候父亲帮他家干点农活啥的,但是叫去他家吃饭还是头一次,应该是有什么事吧,也没想很多就跟着去了。进门看到一个女孩面朝里,在包饺子,也没在意,因为那个小叔叔家里就两个男孩,有女孩子在包饺子,应该是邻居或者亲戚吧。
  刚进屋,小叔叔的娘,我的大奶奶出来,问我:“小华,你们不认识啊?”我一愣,这才看了一眼女孩,“大姐,你怎么在俺大奶奶家?”“大姐”一边包着水饺,一边潇洒的摔了一下头发:“这是俺婶子家,我来怎么了?”我天,无形中矮了一辈,我心里暗想着。
  我赶紧回答:“没怎么,没怎么,很好,挺好。”我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了,大奶奶看了看我:“傻孩子,快坐下,站在那里干啥?”我二话没说,洗了手,挽起袖子,跟“大姐”一起包饺子。
  原来这次她是来找大奶奶给我们做媒的,吃着饭大奶奶问我愿意不,我红着脸说:“俺家太穷了,我怕大姐跟我受苦。”“大姐”接话说:“傻样吧,比你家有钱的多了去了,我就看好你了,当着婶子面,中不中快说,别婆婆妈妈的,我还不知道你点小心思,平时那些话都哪里去了。”
  大奶奶哈哈一笑:“这孩子,还害羞了,连你大姐都不如,要是你大姐不来找我,你这辈子就没有想娶你大姐的心。”
  我赶紧解释:“大奶奶,有是有,但是俺家跟大姐家没法比,大姐家庭好,他父亲是经理,俺娘走的早,家里太穷了,要不是今天大姐提出这个事,我是只能在心里委屈一辈子了。”
  大奶奶笑得直不起腰来:“这孩子,想的还挺多,这个事就交给我了,你们这个媒,我做定了,找个好日子,去她家提亲去。”
  隔天买了礼物,骑着自行车,带着大奶奶去了岳父家,岳父一看我们提着礼物去了,心知肚明是去提亲的,找借口上班去了。岳母礼节性地招待了我们,但是也跟大奶奶聊了好多,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,我送大奶奶回家,大奶奶说是等信就行了。
  我跟岳父在一起工作了好几年,俺家什么情况,岳父一清二楚,后来听妻子说,那个时候妻子回家说我俩的事,岳父总是说:“唉……!青年是好青年,就是他家太穷了,而且也早早没了母亲。”
  后来才知道,我们走了以后,岳母说什么也不同意,还是那句话:“他家太穷了,你去了以后生活还长着哪,再说了,你们以后有了孩子,怎么办,他连个母亲也没有,谁给你们看孩子,这样的苦你能受得了?”
  看到母亲打死也不同意,妻子用绝食来威胁岳母:“娘,你要是不同意俺俩的事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,说不定你就没这个闺女了。”看到大姐那么坚决,也怕出事,最终还是心疼闺女,终于岳母妥协了,选择了顺从女儿的意思。
  三
  当母亲同意的那一瞬间,妻子骑着自行车跑了十几里路,到她工作的单位打电话告诉我,她娘同意我俩的婚事了,电话那头大姐哭了:“小华,你这辈子可得好好待我,否则你可真对不起我。”听得我一头雾水。
  既然家长都同意了,那就得认亲家吧,那天是三月三十高崖山会,岳母借着赶高崖山会的名义,到俺家认门,其实妻子早就告诉我,高崖山会她娘要去俺家看看,让我收拾一下,那天俺家的叔叔、婶子早早就在家等着岳母来。
  岳母在大奶奶家吃了中午饭,跟大奶奶到了俺家,说了会儿话,喝了杯水岳母就走了,临走看了看俺家,偷偷地叹了口气。当时俺家实在太穷了,用家徒四壁来行形容,一点不为过,妻子跟岳母出门的一刹那,回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,我看出了妻子眼里的内容:加油,你行的。
  89年三月十三那天我们结了婚,当年有了大儿,妻子就用瘦弱的双肩,担起了我们这个家,我的邻居曾经说过:“唉!你看小华媳妇,能不能养住还是个事。”意思是俺家太穷了,妻子家里条件好,怕妻子受不了苦,半路跟我分手跑了。
  我和妻子婚后的第六年,父亲病倒在床,一躺就是四年,那四年正是我转到新公司,担任负责人的时候,白天没时间回家,晚上回家父亲都睡了,父亲的吃喝拉撒,都是妻子照顾,上班之前给父亲喝足水,再在床头放上一茶壶不冷不热的水,只要父亲抬手就能喝到。
  父亲刚开始病重躺下的那会儿,我每天忙得不着家,父亲一直问小明回来了吗,妻子说:“他上学呢,咋了,想他了?”然后父亲又问我。“你儿子早就上班去了。”父亲问了我跟儿子几遍,聪明的妻子就感觉父亲有事,就问:“爷,怎么了,有什么事吗?”父亲叹了口气:“唉!罢……罢……罢……”一脸的无可奈何。“爷,咋了吗,心里不舒服,还是想你孙子了?”“唉……”父亲还是叹气,最后实在没办了才说:“我要解解手。”
  妻子说:“你是小华的父亲,也就是我的父亲,解手你说就是了,伺候你是我们做小辈的责任,现在我们伺候好你了,将来俺的孩子也好好伺候我们。”
  其实父亲心里过不去那道坎,儿媳妇太年轻了,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儿媳妇,伺候躺在病床上的公公,不好意思呀,这老脸没地方放呀,但是没办法,自己又动不了,儿子上班忙的不着家,只能拉下这个老脸不要了。
  就这样,妻子一边上班,一边精心地伺候着父亲,每次上班前给父亲铺好褯子,底下一块塑料纸,上面铺上软布,再铺上卫生纸,下了班,父亲喜欢喝茶,先给父亲泡茶,凉好了,再用另一个茶壶嘴对嘴喂给父亲喝,喝够了茶再给父亲收拾屎尿褯子,擦洗身子,换洗被褥,收拾好这一些,再去做饭,做好了饭,一匙子一匙子,喂给父亲吃。躺了四年的父亲,没起过一个压疮,屋里一点没有异味,被褥总是干净的,这都是妻子精心照料的结果。
  父亲病重到了后期,妻子去村里求嫂子、婶子、大娘,给父亲做的寿衣,当时一个去帮忙的嫂子还跟父亲开玩笑:“二叔,看你儿媳妇孝顺,我们也给你把衣服做的好好的,给你做的肥成的,大发的,大小棉衣,四季衣服都给你做全了。”
  父亲一辈子开朗,也不计较那些,做衣服的那天还真就认真地看了看,而且显得特别高兴,病情时好时坏的父亲,在三月的一天,咽下最后一口气走了,父亲走的时候相当的安详,来送殡的亲朋好友都说父亲这辈子值了,儿媳比闺女还好。
  四
  送走了父亲,年龄大的岳父因病透析需要照顾,考虑到岳母一个人顾不过来,便搬到俺家住了三四年,妻子跟岳母全天候伺候岳父,有时候岳父就像小孩一样,刚吃了饭,见我回家就跟我告状,说妻子不给他饭吃。
  最尴尬的是亲戚朋友到俺家,岳父也跟亲戚朋友告状:“你看小青出格不,不孝顺,我在她家他竟然不给我饭吃。”
  其实我知道妻子的不容易,整天伺候有点老年痴呆的老人是多么难,岳父性子急,因为一点点小事,就跟妻子大吼:“我在恁家,你不待见我,嫌我碍事,我走!”妻子也是委屈得偷偷哭。
  大家都看过小品《粮票的故事》吧,岳父就跟粮票的故事里的老人一样,一个故事能讲几百遍,听得孩子都想跑,但是妻子还是耐心的一遍一遍的听他讲完,还问他:“为什么这样呀?故事好感人,很好听。”转眼岳父就问喜欢听故事不,我给你讲个故事,然后再给你讲一遍。
  岳父也在五年前走了,但愿天堂没有疾病的痛苦,但是我们再也听不到他讲故事了,每当说起来,妻子总是深深的自责,没有听够老人讲故事,唯一留下的,只有亲人之间深深的思念。
  如今妻子也五十多岁的人了,曾经青春靓丽的面容也爬满了褶子,当初那个穿着喇叭裤的小姐姐也成了水桶腰,不管是喇叭裤还是水桶腰,都是我手心里的宝,我会用一生一世关心她,呵护她,疼爱她,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,颤抖着步履,我还陪她坐在阳台上一起看星星。

  秦庆华,(高崖小秦)山东省昌乐县人,生于1970年,祖籍山东省昌乐县高崖村,现在高密浩翰木塑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从事人力资源工作,闲暇之余喜欢写作,爱好摄影,简书会员,曾发表散文于《悠悠汶河》 《胶东文艺》 《奉天文学》 《汶河畔边》等网络平台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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