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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楼主] 发表于:72天前
文史总编

秦艳红丨父亲的百日祭

  父亲的百日祭
  文/秦艳红
  谨以此文,敬献父亲百日祭!
  从那天晚上7时37分开始,我的心猛然下沉……下沉……沉入无边的黑暗,像一个孤零零的气球,飘荡在无边无沿的黑色空间里,感受不到一丝丝光亮。
  公元2020年8月7日,农历6月18日,正值二十四节气中的立秋。老父亲走了……
  如此让我猝不及防!让我惊魂不定!让我难以置信!
  我自诩是个明事理的人,想得开,看得开。认知了生生世世,生死轮回,所以我没有哭泣,只是心忽地沉下去。
  我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强的人。即使愤怒到极点,即便泪水在眼窝里打转,也不会在人前掉下一滴。所以我没有瘫软,只是心忽地沉下去了。
  父母是横在子女和死亡线之间的一堵墙。
  我一直觉得这堵墙是铜墙铁壁,坚不可摧。在我身后,岿然屹立,是永不倒下的长城。我尽情享受着墙这边的春光无限,阳光灿烂。狂风暴雨、电闪雷鸣都被墙挡在了那边,真的与我无关。
  可是从现在开始,我不敢回头,我怕一回头,身后那道墙不再是铜墙铁壁,而是断壁残垣。只有老母亲用羸弱的双肩支撑着,似乎随时都会坍塌。我更怕一回头,透过墙的缝隙,目光的尽头,是那座孤零零的坟茔。沉在黑暗里的心,会一阵阵清晰的痛楚蔓延全身……
  我如平日里一样的。迎来送往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,烧水端茶,做饭炒菜,按部就班干我该干的一切。只是不经意间,看向沙发南端,那是父亲生前的固定座位,已是人去座空, 啊,父亲走了,心里就忽地一沉。
  告别厅里,凄婉的哀乐中泪水长流,鲜花丛中的父亲,表情安详。党旗下的身躯,依然伟岸。送别的亲朋好友,依次鞠躬。我痛哭流涕,谁的手拍我的肩膀,谁轻轻拥抱我,谁在我耳边轻声说节哀,我已分辨不出。只感觉失去了支撑的身体在坠落,坠落到无边的黑暗中……
  泪眼中父亲的灵车被慢慢推走,我的情绪突然迸发,耳边只听见自己的哭声,从此我再也见不到父亲了,见不到父亲的血肉之躯了,生离死别,何等的痛楚……
  我扑向灵车,潜意识我想拖住它,奈何,我的双手双脚和腰被死死拉住,“让我看看我爸爸,让我看看我爸爸”我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哭喊,那两扇门就那么一如既往的合到半掩的程度,门那边,空无一物……
  再次见到父亲,已是哥哥捧着的骨灰盒。父亲从此真的殁了……
  我该怎么用什么样的文字寄托我的哀思?
  没有,任何文字都无法描述,都苍白无力,这样的沉在黑暗中的一颗心,怎是文字能够表达的,我的笔尖也不能触及这个话题,内心深处我在回避,纵然日常生活里的我一如既往。
  从此,我天天陪伴母亲,和母亲说话,和母亲做饭,和母亲购物。故作轻松地和母亲提起父亲的任何往事,从不避讳。母亲是个坚强的人,比我预料中还要坚强。总是说,回家吧,不要总在这里陪我,我很好,你自己还有家需要照顾。在我面前,一滴泪也没有流过,只是有时候轻轻说一句:你爸爸怎么就这样走了?我知道,父亲走的太突然,母亲接受不了。父亲前一分钟还和母亲说话,咳了三声后,就再也不回应母亲的话了。
  生活还在继续,一切都按部就班,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  出去买东西的时候,我会不由自主地想,这个是父亲爱吃的,那个是父亲不爱吃的。这个鞋子父亲穿会很合适,那件羽绒马甲我给父亲买过一件来。
  别人看见我胳膊上的孝牌,问我:你给谁戴孝?心里忽然一阵委屈,泪水立刻溢满眼睛,低下头,不敢看别人的脸,轻轻回答:父亲。
  每次回家,推开门,眼神总是习惯地看向父亲坐着的位置,那里空空的,回过神来,心里也空空的。
  一天晚上,我自己在家沉浸在电视剧情中,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:叮咚。我回过神来,拿起手机一看,泪水潸然而下……
  堂姐发过来一张她和我父亲的合影。
  照片上的父亲,年轻、英俊,笑的自然、开心。多么熟悉、多么亲切,这才是我心中父亲的模样,我又一次止不住簌簌的泪水,继而嚎啕大哭。
  前几年父亲经历过一场大病后,不再骑着他的电动三轮到处去玩,很少到楼下和邻居大爷下棋,也很少读书看报,甚至连工资自己都不去支取了。曾经能言能辩的人,忽然沉默寡言。一句话、一件事能问四、五次。行动迟缓、步履蹒跚,我心里一直不愿接受父亲这种状态。
  当我第一次不得不接受父亲老年痴呆的事实时,留下了难过的泪水。好在父亲日常生活尚能自理,偶尔做事不在常理之中,母亲自己也能处理,只是有时候吼父亲几句,我回家的时候和我叨叨几句。
  我和母亲说,我快退休了,等我退休了,我就来上班,伺候父亲,早上早来,晚上晚走,如果父亲不能自理了,我就住下。
  母亲说,你爸爸没事,吃喝都很好,三年五年都不用考虑这个问题。谁也不曾想到,毫无征兆的,父亲突然就走了,
  三个月来的平静,被今晚的照片打破,勾起我无数的追忆和思念,终于遏制不住嚎啕大哭……
  十月一,送寒衣。恰逢父亲百日。
  短五七,长百日,随了长百日的时间,农历的十月初三,十一和百日一起去祭奠父亲。按照老家的说法,百日前故去人的魂魄还可以去自己喜欢的地方,我想父亲或许偷偷回家看过我们,百日祭奠过后,亡魂安息。从此,阴阳两隔,永不相见!而且连我戴的孝牌,也要摘下来了,只剩一身素服。
  可是一身华衣又如何?父亲的一言一行,点点滴滴,保存在脑海里,镌刻在记忆中,此生永不忘记!
  2020年11月16日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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