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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楼主] 发表于:2015-04-24 18:36
文史总编

律诗的章法结构:起承转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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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安 [1楼] 发表于:2018-12-22 13:43
文史总编
  律诗的起承转合
  所谓“起承转合”,实际上是诗词谋篇时对全诗结构层次安排的理论概括。这一点好比建筑房屋,在备齐了各种所需的建筑材料和选择了怎样的房屋式样以后,必须安排房屋的结构层次。写诗也是这样,在占有了素材、确定了主题、选定了诗体以后,紧接着要考虑的是如何开头,如何承转和如何收尾,从而更准确完整地表达作者的心境和主题,这种层次安排概括起来,就是“起、承、转、合”四个环节。
  “起承转合”理论虽然只到元代才明确提出,但在此前的千百年间,人们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遵守了这一规律,“起承转合”实际上是历代诗人创作的共同体验和经验总结。尤其对于律、绝,其“起承转合”十分明显,并且形成了人们的共同认识。但是,本文所指的“起承转合”意义是诗词各体的普遍意义,对此,在实践生活中却存在一些异议。下面就几个方面的不同看法作一简要分析。
  一、关于律、绝的“起承转合”。这一点应该没有异议,为了叙述的完整,不妨作一点铺垫说明。同时为了表述方便,在此仅以唐·李绅的古绝《悯农》为例。这首五言古绝,全诗四句,可谓每一句依次分别为“起承转合”的一个层次。“锄禾日当午”,写农夫在田里劳作的辛苦,是全诗的“起”;“汗滴禾下土”,写农夫劳作的辛苦程度,是对起句的继续表述,所以是“承”。接下来,诗的视野离开了劳动场面转向了餐桌,并且提出“谁知盘中餐”的设问,是非常明确的“转”;末句“粒粒皆辛苦”,既是回答前句的设问,点明主题,又是对全诗的“收”,也就是“合”。
  上例表现的是绝句(包括七绝)最典型的“起承转合”。律诗(含五言、七言或长律)的结构层次也莫不如此,而且其顺序同绝句一样,不可任意颠倒调换。律诗较之绝句,所不同的是,因为律诗句式有八句(长律则更多),其“起承转合”并非绝对的每二句一个层次,尤其是其中的“转”与“合”,在许多情况下,往往表现在最后的两个单句上。而表现为“承”的句式在诗中则占有较大成份,那就是所谓的“继承”或“承展”。
  二、关于词、曲的“起承转合”。同律、绝一样,词、曲写作也必须遵循“起承转合”的章法,而且也一样为其规律所决定。词、曲的“起承转合”与律、绝所不同的,只在因词、曲(包括古风)的长短句式的“自由体”,其“起承转合”层次安排不能简单的按句数划分。词如宋·李清照《如梦令》:“昨夜雨疏风骤,浓睡不消残酒”,是“起”,是交代诗人写诗的时间、背景和状态;“试问卷帘人,却道海棠依旧”,是“承”,是承述诗人的状态,取以花喻人之意;“知否,知否?”是“转”,是对“海棠依旧”回答的反诘;“应是绿肥红瘦”,是“合”,是对“海棠依旧”回答“错误”的纠正,寓意花与人同瘦,全诗“伤魂”的主题由此更加深化。
  曲,如元·马致远《天净沙·秋思》,“枯藤老树昏鸦”,是“起”,是秋况又是昏色的背景交代;“小桥流水人家,古道西风瘦马”,是“承”,是对眼前悲伤景物的继续渲染;“夕阳西下”是“转”,转向诗人“秋思”主题的拱托;末句“断肠人在天涯”,无可非议是伤感主题集中表达的“合”了。
  通过上述二例分析,我们应当确认“起承转合”对于词、曲和古风创作同样具有指导意义。
  三、关于组诗的“起承转合”。组诗,包括律绝的一题多首、词的双调、多调,以及曲的套数和带过曲等,我们统称为“组诗”。“组诗”一样有着不可排除的“起承转合”规律和章法要求。它们区别于“单首”所不同的是,凡组诗不仅有其中每一单首的小的“起承转合”,而且有着多首组合的整体意境安排的大的“起承转合”。如果没有这种整体意境的大的“起承转合”,那么其中的单首则有如一盘散沙可以任由拆卸和调动。今人写组诗就多有这种毛病,一个“祖国颂”的标题下,可以从鸦片战争一直写到现在,十首、百首任由安排,但通篇却没有一个整体结构,甚至将某些句子相互调换位置后都丝毫不影响原意,其根本原因就是没有整体意境的“起承转合”。为了说明这种组合型诗体的整体“起承转合”,我们不妨就唐·元稹《遣悲怀三首》作一示范性分析。该诗共三首,第一首是作者从其妻子的生前写到死后,第二首是从死后回写到生前,第三首是从眼前写到将来。就每一首而言,它们都有各自本首的小的“起承转合”(恕不细分);就三首的整体而言,第一首是“起”,是人之常情的生离死别的感慨;第二首是对第一首悲情未尽的继续表述,只创作手法上改用了倒叙,是“承”;第三首是全诗的主题所在,为了拱托出“不再娶”的主旨,其首联“闲坐悲君亦自悲,百年都是几多时”就是全诗的“转”,由前两首的悲妻“转”向自悲,由眼前的孤苦“转”向如何活到“百年”,接下来的二联自然是对本首首联“转”的“承”,但末联“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”,就是以发誓“不再娶”来作为全诗“悲怀”主题的“合”。至于词的双调、多调或曲的套数等,只要将它们看成“组诗”,其道理也就完全一样,同样在一个主题下,除单首必须有本首的“起承转合”外,还必须有为整体意境所需要的大的“起承转合”。
  四、有没有不符合“起承转合”章法的好诗。严格地说,没有。也许这是又一突出异议。这里,我们不妨例举被历代尊为“诗圣”的杜甫的两首诗作为例证。
  其一,《绝句》: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。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。”这首诗可谓千古绝唱,老幼皆知。但这首诗虽然对仗工整,却没有“起承转合”,除了写景以外,没有表达任何特定意境,全诗四句都很美,却只如将四个制工精美的小碟子整齐地摆在一起供人欣赏,如果是八句,就是八个小碟子,如许多地方的“八景诗”就是这样。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原因,所以作者无法安排作品的标题,只以“绝句”冠之。或许是作者的一时偶得,却又不好补充完整,在不忍弃之之下而以“绝句”存之。严格地说,此诗至少是一首未完成的诗。
  其二,七律《闻官军收河南河北》:“剑外忽传收蓟北,初闻涕泪满衣裳。却看妻子愁何在,漫卷诗书喜欲狂。白日放歌须纵酒,青春作伴好还乡。即从巴峡穿巫峡,便下襄阳向洛阳。”杜甫一生忧国忧民,此作可谓是他“生平第一快诗”,无论就其情感表达还是艺术手法,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好诗。但是,有人认为此作的创作手法不符合“起承转合”,并且以此否定“起承转合”对于诗词创作的普遍意义。这种说法是错误的,恰恰相反,此诗不仅有普遍意义上的“起承转合”,而且在具体运用上独具一格,巧妙惊人。通观全诗,“起”与“承”自不必说,分别是首联与颔联。接下来,许多人都认为是一泻千里的“承”,直至结尾,不仅没有“转”,而且没有“合”。其实,此诗的“转”,是“转”在颈联,“合”在尾联,只不过其“转”“合”的自然性让人几乎不容易发现,这就是作者创作手法的高超之处。分析全诗,主旨是“喜”,但“喜”有二分,前半是喜安史平定,后半是喜还乡有日,因为真正的喜是后半的喜,所以“转”在颈联的“准备起程还乡”,由“静”之喜转为“动”之喜。我们之所以认为尾联是“合”,是因为全诗的“喜”以“还乡到达老家洛阳”收尾。你看,先是水路,后是陆路,以“向洛阳”结束,不是“到家”是什么,这是“喜欲狂”的最高峰。当然,这种“到家”的喜在诗中表达的只是一种想象,这正是诗的妙笔所在,如果等到真的回到了洛阳再来写诗,那还有什么“喜欲狂”呢?综上所述,“起承转合”,诗之尽然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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